苓裴裴裴🌸

这里苓裴 破写文的 杂食主义者
主跳农药 双北以及名柯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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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新】痴人说梦

☆权当练习文风以及人物心理的产物

01
 
也不过七八年间,过往就皆成旧梦。
 
这时你每每忆起年少时的波澜,嘴上虽然说着不以为然,但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你面上被书写得满满当当的怀念。
 
你说那些似狂风的虚妄年月奔逸绝尘留下的痕迹还是清清楚楚烙印在肌肤上,当年的热血沸腾却已经落满风霜。
 
你其实不想。一点都不想。
 
你只想老老实实地念着死板的功课,偶尔去为了某个案子四处奔波。然后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你会成为自己想象里的模样,不似青春年少却也意气风发。
 
不过是最开始的普通想法罢了,谁能想到一向粗线条的你会把未来走歪。
 
“平次!你想什么呢?”
 
耳畔传来女孩子清亮的声音,你知道那是你几乎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远山和叶。
 
“抱歉稍微走神了。”你简单地回答,把手上的报纸搁到桌上抬头望向她。
 
今天她没有束起柔顺如绸的长发,你看到她清秀的脸上化着很淡的妆容。微开的窗户钻进来几缕阳光,光点在她的发尖悦动。
 
于是你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还是束发比较好看。”想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化妆显得你老了好多诶!”
 
“喂喂,你是不是又皮痒痒了!”你的青梅狠狠地瞪了你一眼,示威一样朝你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你只觉好笑,却不再能笑出声来。
 
她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你一点一滴的改变,恢复了正常的端庄模样,倚着沙发好奇地问你:“话说,平次你刚刚在想什么啊,难得见到你那么认真。”
 
你叹气,也难得认真地挑选着字典里贫乏急缺的词汇:“旧事不重提。”

“我说你啊,还真的活在过去。”
 
“差不多。”
 
不置可否,你闻言哑然失笑。
 
至少有些淡然。十七八岁骨子里的热血执着你不能擅自改变,但你知道它们总会从那些岁月丑陋的伤口中流淌殆尽。
 
你在怀念那个活在过去的你,还有他。

 
你到现在一直独自居住在这个公寓里。虽然还是不太会照顾自己,但远山和叶总是隔三差五就会“光顾”这里。
 
诸如什么“喂懒得做饭也别只吃泡面,好歹点些外卖应该会吧”、“衣服你也不会好好叠?”、“真的是乱死了”之类的话语层出不穷,有时候会让你觉得有点聒噪。
 
你觉得你白白辜负了这么好的姑娘,这是你人生的部分罪过之一。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表面上似乎因你的一些行为而烦躁不堪甚至难以忍受,实际上她总是在扮演那个逆来顺受的角色。
 
因为总是有一个人的存在,所以你从不会对其余的人或事上心。
 
他名为工藤新一。普普通通的四个字足以填满你的整个世界,再无空隙。
 
有时候你会硬生生把自己逼疯,有时候你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质问发泄,有时候你甚至想过要放弃自己坚持多年的信条。
 
值得吗?
 
“值得。不悔。”
 
这声色犬马的世界中你总会遇到这么一个让你爱得肝肠寸断的人。
 
你抬手打开客厅的灯,然后毫无气力地走到堆满杂乱书籍的沙发上颓废坐下。
 
仰起头盯着有些脏兮兮的天花板,你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可笑至极。
 
你自以为多年来已经完全走了出来,回头发现自己还是被桎梏在原地动弹不得,而心念的那个人早已离去。
 
杂乱无章的书堆上方整整齐齐地摆放有几本截然不同的读物,它们很干净。
 
以前你说你最崇拜奎因还因此得罪了另一位大作家的粉丝,但却把柯南道尔的名作收藏的十分完整以此作为自己的信仰。
 
可那只不过还是因为工藤新一。
 
只不过是因为擅自出现在你十七岁生命中的熠熠生辉的少年。
 
初次见面你盯着他蔚蓝色的眼睛,听着他掷地有声的铿锵话语;而如今你却望着窗外黏稠的墨色,感受夜晚城市的车水马龙。
 
究竟为什么?
 
即使你一次又一次在心里质问着自己,你却早已给出了精确无误的答案。
 
因为与爱无关。

02
 
偶尔你也会心血来潮去看日出日落亦或是潮起潮落。你以为你可以尝试一个人去忘记某些事情,但结果却恰恰相反。
 
熔金的细密光辉让你想起他的神采飞扬;蔚蓝的波澜壮阔让你念起他的冷静理智。

贯日长虹,温澜潮生。
 
你才迟钝地发现那有多么多么难忘。
 
可如果你步履蹒跚地踩在现实锋芒毕露的刀刃上被伤得血肉模糊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你还会如此继续下去吗?
 
你深知痛苦摇头叹气,然后接着沉沦。
 
空空如也的易拉罐被你折磨得面目全非,你扯扯沾满酒渍的嘴角歪下身子枕在福尔摩斯探案集上,似乎这样就可以灵魂相依。
 
这时你想起你讽刺不堪的执迷不悟。
 
你幡然醒悟觉得那是多么可笑。
 
有些记忆被拉回绵长的七八年前,回到你还尚且年少的那时候。
 
你清楚得很爆炸的后果是将意味着面对熊熊烈火,如今你觉得倘若可以你便想在那时葬身在那场肆虐土地的火海中。
 
狭小阴暗的房间被从外面反锁,长达数几个小时的无人问津让你觉得有些苦闷烦躁。然而就在这时你真切地听到了门外传来噼里啪啦火焰燃烧不断的清晰声音。
 
意外的是你竟然毫不慌张,就算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你也只是在一言不发地等待。
 
直到燃进瞳孔的火舌让你彻头彻尾被惊醒,你才发现火焰正从门缝里蔓延进来,一点一点灼毁殆尽房间里本就少的可怜的摆设。
 
“工藤?工藤。”
 
你竭尽全力把自己缩在不被火焰侵犯的安全区域,仍然像痴人说梦般等着他找到你,就如同以往的那么多次一样。

来自现实的一盆水毫不留情地把你浇到从头至尾,使得你终于露出用自我安慰来保护自己的躯壳,而它早已被焚毁得面目全非。
 
万般无奈之下你还是选择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譬如——数次强行用武力终于把已经脆弱不堪的门板踢开,然后义无反顾地冲进火海去寻找难求的出路。
 
最终你还是凭借着自己的信念硬生生走了出来。脸上被熏得焦黑,身上的衣服也如同几块廉价的碎布。你认为这不算什么,因为你在人群中看到了直直冲向你的慌张的他。
 
一贯的雪白牙齿:“哎呀你是不是应该意思意思表扬表扬我?看吧,没有你帮忙我一个人也能轻松走出来。”
 
他满心愧疚地看看你若无其事的笑容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你灿若星辰的眼睛:“其实我本来可以找到你,但在救出兰以后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所有人都在拼命拦我,考虑到你应该有自保能力加上当时的火势状况。抱歉,我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你释然地笑笑,耸耸肩膀刚想去解释说自己根本一点都不在意的,只要他平安。
 
千不该万不该你听见了那句该死的话。
 
“忍痛实话说,兰对我更重要。”
 
天知道那时候的你有多难过,你听见那句该死的话从挚爱的口中流泻而出,尽管那显得多么多么愧疚和自责。
 
况且你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对。
 
正确的好像书写的工工整整的满分的数学答卷,不带有一丝纰漏和多余,可你只觉得它们是如此的无情与苍白。
 
它们嘲笑说,你的梦该到此结束了。

03
 
死灰复燃般,你还是不肯放弃。镌刻在骨子里的性情你没法轻易去丢掉,所以你选择去一次次尝试,即使忍受着剜骨的疼痛。

时隔多日你好算把心脏救起从当时的火海里真正逃出,双亲都因为你身上重新焕发起来的奕奕神采而放下心来。
 
忘了之前的哪日,远山和叶兴冲冲跳到你面前,被浅绿色发带束起的马尾在颈间摇摆,说兰约她去东京,问你要不要一起。
 
当下你不过脑子地点头。因为你明白而且确信,如果是她,那么工藤一定会跟去。
 
这也是你不由分说地拉着满嘴抱怨的远山和叶提前十分钟乘上第一班新干线的原因。
 
“喂,你怎么比我还着急?是不是又一心念叨着兰的工藤。”远山和叶一脸“我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盯着他,开口调侃道。
 
兰的工藤。
 
你心知肚明这话没错,但你却又把不悦挂满了整张脸,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会幼稚的如同从前的那个少年。
 
远山和叶好笑地打量着你的神情,也不再多戏言些什么,而是低下头去把弄手机——只一看就知道是在和毛利小姐发短信。
 
于是你继续期待着与他的相见,就像以往的那些好多次好多次般如出一辙;同时也害怕着即将面对的现实,恰似郎才女貌如此般配的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笑容。
 
可一旦想起你与他比肩而立,你一言我一语道出扑朔迷离的真相后,这些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只要他的音容笑貌依旧依稀可见。
 
只要他还在东京。

 
在新干线徐徐进站然后终于停止的同时,你也硬生生打断了自己的浮想联翩。
 
这次来到东京有些出乎你的意料,出站时你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然后一不小心就用目光把那个面带微笑身着常服的少年抱了个满怀。
 
工藤新一双手抄在上衣的口袋里,左边俊秀的眉毛稍稍挑起对着你笑笑,白皙的脖颈上松垮地围着米黄色的围巾。
 
他抬起右手跟你打招呼:“哟,服部。”
 
你平常地给予他回应,然后迟钝地发现他开口时呼出的白色雾气模糊了他的脸,也湿润了你的视线。
 
恍然间你觉得这是多么遥远多么难得,却是仅仅只隔着大阪到东京的距离。
 
从前你只要秉持着“那当然是想你啦”的理由就可以风雨无阻地自己搭乘最早一班的新干线来到东京见他;如今只能千方百计地寻找各种各样的蹩脚借口带着远山和叶一起前来。
 
不是他如何如何,而是你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简单地互相寒暄了一下后,女孩子就手挽手有说有笑地去逛街,你们两个也只能无奈笑笑跟在后面作为不情愿的陪同。
 
期间毛利小姐不经意回过头来一瞥,然后她就小步跑到你身边人的面前,伸手细心给他整理那条松松垮垮的米黄色围巾。
 
工藤新一也低头看着毛利兰小脸红扑扑的害羞却又认真的模样,你才瞧见他的眼睛里除了平日里的冷静理智之外还有只为一人才奋不顾身显现而出的温柔。
 
等到毛利兰离去重新走到远山和叶身边时,你才敢开口和他继续说话:“欺负单身人士可是要遭天谴的啊,工藤。”
 
你宁愿自己不曾答应和叶要和她一起来东京,可是就算你知道这是天经地义,你也被这场从未停息的暴雨淋得一病不起。
 
“你知道的,兰就是这样。”他望向你的眼神柔软至极,可你分明看见他的眼底里还是清晰印刻着毛利兰的身影。
 
你依旧保持着调侃的表情,依旧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开玩笑,依旧认真不已地盯着他,依旧在心底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工藤新一伸出左手在你面前挥了挥,你分明看见在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款式简洁的钻石婚戒。而先前由于他一直把左手抄在上衣口袋的缘故,你也并没有发现。
 
他似乎也瞧见了你惊讶的神情,然后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小声嘟囔着跟你解释:“被你发现了,本来是想着给你和远山一个surprise的。我和兰已经订婚了,下个月婚礼你一定要来。”
 
“好兄弟的婚礼,怎么可能不去?”你的回答被你描摹的云淡风轻。
 
十二月的风中他笑得很好看,暖蓝色的眼睛融化进了絮状天空的明媚。
 
“如果可以,那伴郎的角色还请你胜任了。”

你垂下眼睑,毫不犹豫地答应。
 
“当然好啊。”
 
工藤新一,此生有幸与你步入婚礼的殿堂,就算是伴郎也好。

04
 
世事如书,你却偏爱他这一句。你把他在心上念了一遍又一遍,一念就是那么多年。
 
你最为神情恍惚最为颓废不堪的那天午夜冲田莫名其妙地敲响了你公寓的门。就算你状态极其不稳定,你还是察觉到了他身上淡淡飘着的一股醉醺醺的味道。
 
“你这是怎么了?”
 
冲田抬起头盯着你的眼睛看了好久,半晌才断断续续地回了你一句:“不重要。”然后转头看向你桌子上的日历,得到明天你并没有任何工作安排后如释重负,“陪我一起?”
 
你踌躇了一会,而后缓慢地点头答应。
 
那天晚上你和他确实喝了不少,面积并不算太小的茶几横横竖竖摆满了空空如也的酒瓶,瓶口残余的几抹酒水还在滴滴答答地舞蹈——这就是你们两个几小时战斗后的杰作。
 
冲田说他失恋了,你暗自笑笑想着谁不是呢。
 
冲田说铁诸羽当场回绝了他,你想想你这点也还是不如人,作为一向磊落的侦探还害怕到不敢把真相告诉当事人。
 
冲田说他很伤心,你觉得没人比你难过。
 
客厅一直没有开灯,窗帘也一直没有被打开,黑暗就这样持续了数个小时,通宵酣畅饮酒的你们肯定也不会去在意这些小事。
 
有那么一瞬间安静到可怕,你们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出声,话题就这么告一段落。
 
凌晨五点半时的小寸阳光从窗帘缝隙间挤出,席地而坐在你对面的冲田背对窗户,他就恰巧在这时稍稍抬头。本是逆光的整个人的耳尖和鬓发染上了阳光带来的清风的色彩。
 
也许是被他整夜满嘴嘟囔的铁诸羽所感染,你也满脑子除了酒精就是那个干净到不染纤尘的工藤新一。
 
你偷偷地瞄了他好几眼,那一刻在你眼里他和工藤新一如出一辙。只不过那个少年本身就是习习清风,根本不用别的色彩去眷顾。
 
冲田醉醺醺地开口,出口之言正合你的心意。
 
“去……去他妈的爱情!”
 
你点点头,在心里跟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了,去他妈的爱情,让人发疯。

 
你不知道几点才睡下,你只知道自己想着过去那些历历在目的事情就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腰酸背痛的感觉让你不敢轻易地去再次大胆尝试。
 
倒是大清早的又听见了粗暴的敲门声,你只一听声音就知道那是远山和叶。
 
可是你忍不住又想,如果那是工藤该多好。
 
草率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和头发你就踱步去给她开门,她倒也没进门,盯着你看了好半天才开始一条条有条不紊地数落你的不是。
 
她束起的马尾又调皮地在你视线里晃来晃去,素白干净的脸上氤氲着淡淡的怒气,没有刻意修饰过的唇齿在一张一合地教训你。
 
你每天都在感受着她因为你的一言一行去艰难地一点点改变着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你想起工藤姓氏夫妻二人的幸福,想起父母一天天无能为力的衰老,想起自己的一厢情愿,想起远山和叶的痴情不已。
 
来自生活四面八方的压力快要把你压垮,纵使你再怎么执拗再怎么轻狂,你也不得不头脑清醒去承认这个现实。
 
那就是你必须放弃这份多年来的执念。
 
你想象着自己在大声地呼喊着他“工藤新一”这个扣人心弦的名字,然后他就一点点转过头来,冲着你笑得美好,你也差点潸然泪下。
 
你的眼前只剩下了蓝天和大海。
 
你的耳畔只剩下了风声和潮声。
 
你的鼻翼只剩下了雨后泥土的芳香和潮退沙滩的咸味。
 
你的世界只剩下了你们。
 
只一瞬,再不复。你结束了这场从头至尾就无疾而终的暗恋。支离破碎。
 
“我们在一起吧。”

05
 
神圣肃穆的的教堂,洁白纯净的的婚纱,光彩流离的砖瓦,呼之欲出的幸福,心照不宣的笑容,共祝美好的来客。
 
你站在万人瞩目的殿堂上,远山和叶小心翼翼地挽着你的手臂与你并肩而行。
 
你知道这之后你身边的人再也不会是他了。
 
远山和叶一丝一缕被悉心盘扎起来的秀发上戴着长至拖尾的如雪头纱,上面成簇成簇地盛开着精致的花朵。
 
她的唇膏泛着动人心魄的光泽。
 
远山和叶抿唇对你莞尔一笑。
 
你不得不实心实意地承认她很好看。
 
你面对着台下几乎要屏住呼吸的大片来宾,毫不费力地轻易找到了工藤新一,然后鼓足勇气对上了他的眼睛。
 
工藤新一眯起双眸,浅笑生风。

你是多么想抛弃一切飞奔下台准确无误地拥抱住他,拥抱住这个似清风似天空的少年。
 
他笑着对你说。

06
 
“祝你幸福。”
                       
                            【Fin.】
于2017.10.8. 22:35

【脑洞】猴子猴子

☆一个神奇的脑洞

☆王者荣耀×凹凸世界and孙悟空×嘉德罗斯

1.
 
嘉德罗斯鼓着肉乎乎的包子脸走在一个名为“王者峡谷”的陌生地方,想着一天的糟糕经历气鼓鼓地踢开了脚边的一粒石子。
 
本来他好不容易又拿金作为要挟强逼格瑞与他单挑。可即使考虑周全如他嘉德罗斯,也万万没料到还没能打到尽兴就眼前一白,视线恢复正常后自己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只顾着虐待脚下的小石子,嘉德罗斯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对面的某个人。
 
面前人表情有些戏谑,如他一样反手扛着棍子,头上亦戴着金箍,竟有几分相似。
 
嘉德罗斯承认除了身高以外。
 
“哟,新来的小矮子?”
 
“嘁,渣渣。”

2.
 
在王者峡谷待的时间长了嘉德罗斯也就渐渐知道了这里的规矩。比如说千万不能去抢貂蝉和露娜姐姐的蓝爸爸,还有就是千万不能弄坏安琪拉的魔法书以及小乔的扇子。
 
对此嘉德罗斯表示他不是因为太害怕而是因为他嫌惹到女生会给自己添很多麻烦。
 
但是一想想发怒之后貂蝉的花阵舞、露娜的月光剑,嘉德罗斯还是打了个哆嗦。
 
而且他知道了那天遇到的人叫孙悟空。
 
不过让嘉德罗斯感到很意外的是,明明很反感别人抢乱经济影响自己发育的孙悟空,在看到嘉德罗斯趁乱吃了他几波时,却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哼,看见了吧,弱者就是不敢多说话。

3.
 
嘉德罗斯很讨厌一件事。
 
就是自他来到王者峡谷以后经常被一个名叫“蓝条”的东西限制自己大展身手的好机会,明明在凹凸大赛上他怎样伸张都可以。
 
某天嘉德罗斯从中路收割完人头以后还想去上路收一波兵线,但是空空如也的蓝条发出了让人心烦的警告。
 
好在他的血条还是满的,总之嘉德罗斯脸上写满了“不想回城”四个大字。
 
恰巧路过蓝区,同队的孙悟空正在调教蓝爸爸。孙悟空看了他一眼,把瑟瑟发抖的蓝爸爸让出来示意嘉德罗斯去打最后一下。
 
喂喂,明明你的蓝条是也是空的好吧。
 
“我才不要弱者给的东西。”
 
“看看我的血条,反正我也要回城的。”
 
于是嘉德罗斯不再反驳他,一声不吭地一棍子把蓝爸爸敲昏在地,头也不回地跑去上路收兵线去了。
 
他手上虽然忙着收兵线,嘴中却也丝毫没有空闲,小声嘟囔着碎碎念道:“渣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了泣血。”
 
嘉德罗斯的包子脸难得埋进了围巾里。

4.
 
日子一天天过去,貌似也没什么不正常。
 
只是王者峡谷里的明眼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最近孙悟空总是有意跟着新来的那个叫嘉德罗斯的小家伙。
 
娜可露露和不知火舞相视一笑。
 
孙尚香和小乔躲在草丛里悄悄咬耳朵。
 
露娜和貂蝉难得休战在蓝区讨论着什么。
 
百里守约看看弟弟玄策,耳朵动了动。
 
“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呢。”

5.
 
嘉德罗斯差点忘了要回到凹凸大赛的这件对他来说最最重要的事情。
 
至少最开始他是这么单纯地认为的。

6.
 
硬是打了半个小时才好不容易赢了这场排位。嘉德罗斯看着不远处倚墙而坐正在闭目养神的孙悟空也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
 
毕竟他俩都是比赛到后期的主力,为了胜利也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纵然精力再怎么旺盛也会感到疲惫的吧。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理所当然又顺理成章地靠着这块空地的墙睡着了。
 
王昭君和甄姬路过微微一笑。
 
笑得很微妙。只能这么形容。

7.
 
“喂!渣渣!你给我醒醒!你的口水流到我的围巾上了啊喂!”
 
孙悟空被嘉德罗斯气急败坏的声音吵醒时,看到的就是他正攥着刚刚从脖子上拽下来的那条围巾一脸怒色地瞪着自己。
 
但是他至今也没有搞懂为什么嘉德罗斯那时没有一把推开他。

8.
 
嘉德罗斯忽然觉得待在王者峡谷也不错。
 
至少还有个与众不同的弱者陪着他。
 
这么想着他瞟了眼正站在野区的孙悟空,却恰好看到他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盯着敌方正在殴打蓝爸爸的紫霞仙子。
 
嘉德罗斯不得不承认紫霞仙子很漂亮。
 
但是明明比他差多了好吗。
 
果然弱者的眼光就是有问题。
 
算了算了,懒得管这些破事儿。

9.
 
“喂!渣渣你倒是在看什么呢!”
                    
                            【Fin.】

于2017.9.3. 3:07

【探哀】一见如故

A.
 
温和的落日余晖悦动着倾泻进红砖楼房上每一个白漆的窗台,样式复古的路灯开始隐约散发出微弱的黄晕;哥特式教堂的彩色玻璃折射着光影斑斓,白鸽群挥舞着纤尘不染的羽翼从那顶端神圣的十字架上掠过;街角的小屋子拉开了卷帘,金黄色炸薯条的香味又一次传得越来越远。
 
所有事物都美好得顺理成章,如果——
 
如果没有那滩渗进地砖缝隙已经凝固的血液、杂乱无章地撒了一地的物品还有议论纷纷的人群和正在鸣笛的警车的话。
 
嗯,确实毫不怜惜地破坏了美感。
 
宫野志保刚从对面的商店走出来,手上还用便利袋拎着盒装的速溶咖啡,视线里突兀出现的那片在逐渐发黑的殷红让她条件反射地蹙起了平日里冷淡的眉头。
 
于是她不再去看,干净利落地转身,还未来得及褪下的白大衣在伦敦的晚风中扬起凛冽潇洒的弧度。
 
倒是刚刚揪出凶手正在和苏格兰场的探长交代完案情始末的白马探余光一瞥,正好在眼底映出了宫野志保高挑的背影。
 
“……所以案情始末就是这样,也麻烦您善后,我先告辞了。”白马探把挂在胳膊上的西装外套披到身上,快步走了出去。
 
“你是?”宫野志保停下脚步满脸诧异地望向突然出现在身前的白马探,清冷的声线掺杂着显而易见的莫名其妙。
 
“白马探,目前是位私家侦探。”
 
宫野志保仍是不明所以:“不好意思,白马先生。你可能是认错了你的委托人。”
 
白马探闻言轻笑,难得不好意思地抬手理了理额角的茶色碎发,偷偷瞄了眼宫野志保胸前扣着的名片:“我只是想单纯地认识认识你——宫野小姐。仅此而已。”
 
在心里默默留下了“这又是一个凭着一张脸就到处招摇的纨绔子弟”后,宫野志保带着毫无感情色彩的口吻回应:“我还要赶时间,麻烦让一下。”
 
虽然知道开口很唐突,这种情况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白马探还是无奈地笑笑,任由面前的宫野志保越过自己踩着黑高跟绝尘而去,只能目送着她的白大衣翩然消失。
 
对于白马探来说这次一面之缘竟难得让他产生了名为悸动的感觉,即使自己的友好被不留丝毫情面地拒绝却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好好认识认识同乡的她。
 
一见如故,眉目成书。

B.
 
宫野志保很希望时间可以倒流,那么她就不会特意挤出时间选择昨天下午去街边的那家店铺补给厨房里所剩无几的咖啡。
 
形形色色的化学药品整齐地摆放在桌上,有些刺鼻的药剂味道弥漫不散在温度较低的实验室内,立在一旁泛着冷光的器材还会偶尔发出奇怪的声音。
 
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宫野志保放下手中的试管转头望去。下一秒,她恨不得把来人推出去然后立马把实验室反锁。
 
“你怎么来了?”宫野志保满心不耐烦,多半是她对富家子弟一向反感的性子。
 
白马探好笑地看着她无名火起也就随口搪塞:“感兴趣所以来参观一下。”也许是因为实验室里混合的药剂味道的刺激,他还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鬼才信。”宫野志保直接送给白马探一个白眼再不去看他,但听到对方的咳嗽声后索性顺手拉开最左边的抽屉拿出还未拆开的一次性口罩递了过去。
 
觉得自己对宫野志保特殊的性子已经习以为常的白马探有些惊讶——看来这位小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冷若冰霜——即便如此也仍是立刻表达谢意:“多谢。”
 
方才他搪塞说对此有些感兴趣也不是假的,白马探干净利落地戴上口罩后,就想走到实验桌前去研究研究那些被整齐地排排放的实验药剂。
 
擦拭得发亮的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并不算太大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站在那里不要乱动。”宫野志保捕捉到混杂在规律器材声中的陌生声响,心中了然,于是冷冰冰地发出警告。
 
白马探脚下一滞,随即退回到门口。
 
与此同时,不久前对于宫野小姐不同性格的想法被他硬生生扼杀在了摇篮里。

C.
 
其实不得不承认宫野志保在工作这一方面有着十足的热爱,以至于万籁俱寂的午夜时分她依旧在实验室里忙个不停。
 
白大衣口袋里的手机蓦然响起随即发出亮光,宫野志保摘下手套拿出来一看,虽说有些心理准备——大概是前几天锲而不舍终于问到自己的手机号的某人——但还是忍不住不满地蹙起了眉头。
 
“喂——”
 
“宫野小姐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工作狂。”
 
“有事?”宫野志保把手机放到肩上侧头夹住,继而重新戴上手套继续工作。
 
“听你的几个同事说你很喜欢给自己加班到很晚,而且大概每天都是这个时间。不如,我开车送你回去?”
 
就算在心里已经暗暗把自己那群“见色忘义”的同事千刀万剐了无数遍,但考虑到可以节省一些在路上浪费的时间,她还是在半小时后坐到了白马探的车的副驾驶上。
 
银漆的车在夜幕中的林立高楼里穿梭,霓虹灯流光溢彩,花天酒地的夜店闪烁着纷乱的光影,时而把发泄着夜晚疯狂的音乐带到车流如织的街道上。
 
然而好像有什么不符合如此场景的东西混了进来。白马探难得皱起眉头,在黏稠夜色中分辨出前方十米处停着几辆鸣笛的警车。
 
当然他身旁的宫野志保也没有错过如此景象,她还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白马探眼底瞬间燃起的一点微小的光亮。
 
她叹气——这意味着她可能要在路上浪费更多的时间了。毕竟宫野志保曾经在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的眼睛里看见过一样的烛火,她清楚这几乎是每个侦探的忠贞信条,那些不曾熄灭的东西都源自于无休止的热爱。
 
“去吧,我等你。”宫野志保一脸无所谓地把头靠在车窗上,嘴角微翘。
 
白马探打开车门的手指一滞,继而站起身来与宫野志保相顾无言,只是简单地向她颔首示意,转身走进了人群。
 
而在她眼里却像是目送白马探走进了另一个平行时空,并且独独属于他——是不见任何血腥的枪林弹雨、仅仅由片言真理编制而成的世界。
 
“尽快,麻烦等我。”

D.
 
也许是每个侦探生来就有的特殊体质,宫野志保觉得她在认识白马探前的伦敦还是很和平的。
 
对此白马探只是不关己事地表示苏格兰场需要在治安和管理方面加把劲了。
 
所以在日上竿头的正午时分接到白马探邀请自己下午一起出门的电话时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希望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拜托,就算不再对我推三阻四也不要这么挖苦我好吗,宫野小姐?”
 
本来是抱着可以从白马探那里敲诈到几个限量版LV包包的期望才答应的,可就算心思缜密如宫野也万万没想到他直接硬生生把自己拉到了超市门口。
 
“喂喂,什么意思?”
 
宫野志保总算没有再穿那件似乎隐约散发着实验室药剂味道的白大衣这一点让白马探很欣慰,于是语调愉悦轻松:“改变一下心情而已。”
 
事已至此宫野志保也不再抱怨些什么,而是信步走到咖啡专柜前开始挑选。
 
约莫着五分钟的功夫,宫野志保挎在胳膊上的购物篮已经装上了三四种不同品牌的咖啡。白马探虽然已经料到会如此也依旧看着头疼,于是走到她身旁不由分说地就把咖啡放回原位。
 
宫野志保刚想回头质问,就看见白马探已经把另外三样东西扔到了她的购物篮里。
 
蜂蜜、牛奶、燕麦。
 
“少喝速溶咖啡,这种东西对身体不是很好,也别为了工作经常熬夜加班了。”白马探望着宫野志保好看的碧眸下泛青的黑眼圈心生波澜,“早些休息,如果不好改善作息就用这三样东西助睡,照顾好自己。”
 
宫野志保本是很反感别人阻碍自己,却还是因他的嗓音失神了片刻。恍惚过后低头轻笑:“你还真是爱多管闲事。”
 
不等白马探回答她抬头,茶色短发随她的动作飘晃,竟然在唇畔绽出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笑意:“过会一起去看电影?”
 
白马探松了一口气,暗自欣喜。
 
“自然乐意奉陪。”
                         
                            【Fin.】

于2017.8.31. 22:41

【新兰】三块方糖

——所有的翘首盼望与翻山越岭都是幸福的铺垫,以至于我总是在等待与念想中频频回忆起过去的片刻温暖。
 
毛利兰裹着鹅黄的纯色毛衣,纹路编制细腻的袖子自上而下鼓起,从头至尾渐变成雪色的纯白一片,几缕调皮顽固的青丝从肩上流泻而下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
 
即使深秋时节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也是暖融融的。毛利兰倚靠在微开的玻璃窗边,光芒和煦笼罩在她身上,意外衬得她身形更柔和,添了一笔温文尔雅。
 
桌边淡灰的瓷杯乘着温度适宜的咖啡。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有时候阳光这么温柔,容易让人想起旧时候。仿佛在瞬息的光移影动中,就可以轻松捕捉到来自过去的暖风,私心把它留于枕边,听它用温柔到可以溢出水来的声音叙述一点一滴关于曾经的记忆。
 
铃木园子曾问关于那个每时每刻都被你放在最重要却最渺小心尖上的、地位不曾被任何人撼动的少年,你对他最熟稔不已又最不敢轻易忘掉的记忆又是什么呢?
 
她朴素干净的脸上的笑容在同样的深秋季节里如沐春风般绽开,轻启唇齿道。
 
“我最难忘的,是新一他的笑呀。”
 
“不论是自信满满道破真相后的微笑,还是与朋友打闹时的大笑,亦或是偶尔想起什么时候的浅笑,我都不会忘掉。”
 
听到答语后她却笑好友幼稚。
 
“你呀,真快被那个侦探小子拐跑了。”
 
而天知道她现在该有多庆幸早已把少年的俊朗轮廓在心里描摹了成百上千遍,才不会在他的不辞而别后苦闷无助。
 
毛利兰把目光转向半掩着的简约风白色窗帘,帘的末端开满细碎的浅蓝色雏菊。帘子随着偶尔灌进来的凉风飘动,于是不定的褶皱好似让雏菊开得潋滟。
 
她伸出皮肤有些干燥的手去抚弄,爱怜它们无法真正溢出馥郁的花香。
 
记忆被秋天的痕迹拉的无限绵长,毛利兰双手拿过温热的咖啡,微凉的手心才被重新包容上暖意。
 
 
毛利兰想起儿时与工藤新一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殷红灿烂也柔和明媚。身边少年白T恤的衣摆沾了一些尘灰,稚嫩脸上的笑意却不减平时分毫。
 
他别扭地说:“是夕阳照的啦!”
 
她陪在他身边无声浅笑,心却了然。

 
毛利兰想起夏天与工藤新一走在人流如织的街头,天气恰比平时闷热些许。身边少年把手中的冷饮递了过来,她就着他带着几颗汗珠的手将甘甜的果汁入喉,周身一时间不知道凉爽了多少。
 
他不去看她:“觉得你太热而已。”
 
她歪头盯着他发红的脸,轻笑出声。

 
毛利兰想起冬日与工藤新一面对面坐在暖气开得很足并且装修复古典雅的街角咖啡店里。趁她低头想要解开米色大衣的牛角扣的间隙,少年去了趟前台,回来时骨节分明的右手覆在桌边又抬起,毛利兰看见那是精致的三块方糖。
 
他望着她笑得温柔:“知道你爱吃甜。”
 
她对上他温若凝水的眼睛,心里没由端开始泛甜。

 
被温澜潮生一遍遍过滤沉淀的记忆不断地复苏也不断让人轻易地热泪盈眶。
 
毛利兰拉上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举起瓷杯正欲啜饮几口咖啡,动作却因突然被推开的卧室房门打断。
 
她向门口投以疑惑的目光,正巧看见江户川柯南走过来。戴着眼镜的孩童朝她伸手,舒展开小小的掌心,那里赫然立着三块精致的方糖。
 
“听新一哥哥说,小兰姐姐爱吃甜。”
 
看着江户川柯南与彼时记忆里的少年笑得如出一辙的灿烂笑脸,她一时失了声。
 
“多谢柯南啦。”
 
少女笑靥如花,恰巧重叠在盛开在记忆里的那朵烂漫绮丽的花上。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Fin.】

于2017.8.23. 17:14

【露蝉】蝉不知雪

☆剧情需要露娜处在乱世之中

☆“闭月”原意不是因此只借字发挥罢

壹.
 
“紫霞,你可曾听说过一命换一命?”
 
紫霞歪着脑袋双手托腮望着神仙长者深邃似潭水的眼睛,诚实地摇了摇头。
 
“即使深知人死不能复生,即使违背天意,这世上的确存在着一命换一命的神奇方法。”长者一直垂到腹部的苍髯被缥缈云雾缠绕,在拂面晚风中摇摆不定。
 
紫霞闻言把目光投向卧伏于流动翻滚的云霄之下那棵只衰败与冬季的蓝花楹,心中波澜不惊却也思绪万千。
 
“我说,那种方法挽救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紫霞秀丽的雾鬓云鬟辉映着初夏还算清凉的月光,嗓音俏若银铃般好听。
 
“比如,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
 
她目若秋波拥吻着星霜,在入夏静谧的薄暮时分悄然流淌着温软的向往与愿想。
 
孤月沧浪河汉清,北斗错落长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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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树影婆娑摇曳,百星不如一月的夏夜静到窒息,苍翠欲滴的绿叶相互依偎厮磨,好若在轻声细语地低吟呢喃。
 
紫霞趴在云层之上观览地上美景,霓裳羽衣的镶边流动着闪耀的赤金色,绮罗珠履的尾端被层层烟雾所缭绕。
 
忽觉开得正盛的蓝花楹下泛着淡淡紫色的花瓣飘落时的形态多有变化,紫霞便凝聚目光往一处看去,却望到一抹裙裾翩翩、曼妙温润的剪影。
 
看的并不真切的紫霞秀眉微敛,一个轻盈的翻身跃下云梢,巧妙地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黛青色石块的后方。
 
仅一眼,如画的眉梢眼角就含了笑意。
 
女子应该正处桃李年华,娇波含情,身姿曼妙。眉沁绿,唇染红,虽稍施晚奁却也掩不去原本的温柔;着罗衣,装罗胜,纵略饰华装但也藏不住素来的柔情。
 
如此佳人舞姿更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若娇嫩春柳,似流风回雪,使观者暗叹她当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温香软玉。
 
这般景象本应美好至极,而她的双翠却不知因何攒起,无声中啼红出玉箸。
 
紫霞见此情景于心不忍便就理所当然走向她跟前:“姑娘因何独自在此神伤?”
 
女子停下还在挥舞长袖的一双纤玉,含情脉脉的秋水望向紫霞,开口应道:“妾身名唤貂蝉,一人赏夜不想却触景生情。”
 
见貂蝉拿袖一点点拭去泪水,紫霞也知道她不过是在随口搪塞而已,却也不便过多言说:“我是紫霞,很庆幸相遇,还望蝉姑娘今后请多指教。”
 
貂蝉闻言笑得嫣然窈窕,不等回答就被紫霞拽着方才泪湿了的衣袖和她共坐在蓝花楹旁的青石上谈笑风生。
 
她以为她是月下才现身的神仙。
 
她笑她的直觉很准,不偏不倚。
 
她却又以为她在拿此事在笑谈。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叁.
 
紫霞本是生活在云霄之上,不懂也不想懂东汉末年的乱世纷争,所以也不会知道常常会沾染到人血液和悲楚的计谋。只觉硝烟四起、火光冲天,从心底就不喜欢罢了。
 
董卓之乱、王允之计,一概不知。
 
可是她只惊异于如此纷扰的战火中仍存在着貂蝉这般如玉佳人。
 
还真是美好的让她这个存在于清辉遍地的婵娟上的神仙都自愧不如。
 
“你在我心里,留下了一样东西。”

肆.
 
送走貂蝉之后紫霞踏云回到雾霭缭绕的穹顶上,安静躺在她身边的紫青宝剑折射着清冷的月光,仿佛正叙说着一场盛世繁华。
 
紫霞发现她最近开始留意貂蝉在地上度过的日子。倾泻芳香的蓝花楹依旧开得很盛,貂蝉每每脚步轻盈地踏过一地淡紫的花瓣,不经意间总会携起几片,甚至会落到自己与之颜色相仿的裙尾上融化成温柔月光。
 
有时候看着貂蝉姣好面容上一晃而过的百感交集,紫霞也无法阅览她的曾经,只觉很复杂罢,剪不断理还乱。
 
于是之后某天当紫霞见过了貂蝉剑眉星眸、气宇轩昂、被地上人尊称为“一代战神”的夫君吕奉先后,她清朗的眉目间也没有过多的惊讶。
 
一代佳人,怎能没有一代战神予守护?
 
“还祝蝉姑娘与吕将军一对眷侣将会天长地久、白头到老。”她立于二人面前这么祝福他们,却实属言不由衷。
 
以至于轻咬下唇颔首行礼时,恰巧错过了貂蝉杏眼里半眯微笑时一闪而过的落寞。
 
若没有相遇,若早些相遇。

伍.
 
日薄西山。紫霞百无聊赖地躺在云端手里把玩着心爱的紫青宝剑,却一直在心里念叨着什么时候与貂蝉相约的时辰才到来。
 
所以当敏锐地捕捉到交融在蓝花楹枝叶花瓣沙沙作响声中的熟悉脚步声时,紫霞几乎是立马踏云而下,在听到貂蝉柔声细语地唤自己时佯装不知从何处走出。
 
貂蝉不知紫霞身在哪里,却也从不过问。
 
只是过去某个约定。
 
——需要找我时就在树下喊我的名字吧,我一定第一时间就出现。
 
“紫霞。”貂蝉轻轻垂首,纤纤细指小心取下梳理精细的发髻上尾端坠着一朵粉花的簪子,把它温柔地拿在手里摩挲了半晌,然后递给紫霞,“这个送给你。”
 
后者虽万般不解却也听话接过,目光流连在雕琢用心的花朵上面启齿询问:“蝉姑娘这是何用意?”
 
“你就当,是妾身感谢认识你这么久的礼物吧。”貂蝉莞尔浅笑也是风情万种,也就这么随意地回答着。
 
紫霞抬头想好好看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如画面庞,却不成想再也移不开视线:“蝉姑娘,你可比这花好看多了。”
 
貂蝉背后是远山苍翠一片,映衬着远方天边的残阳茹血,甚为极端的对比色却也是如此动人。仅剩的霞光细碎打在貂蝉身上,即使斑驳不清也依旧撩人心弦。
 
“花有再开的那天,人有重逢的时候吗?”急于逃离的风搅乱了她的如瀑长发,面容始终也看不真切。
 
紫霞在心中一遍遍镌刻许久。
 
唇畔生花,浅笑嫣然。

陆.
 
吕奉先战死沙场,貂蝉于午夜时分毅然投河自尽,而紫霞觉得月亮少了些什么。
 
黯然失色,如她眼眸。
 
她在混沌不已的最后时刻想起来神仙长者的那句话,那句她早已抛到脑后的话。
 
——紫霞,你可曾听说过一命换一命?
 
“不曾,却也是深信不疑。”紫霞余光看见须发皆白的长者正在摇头叹气,呢喃着惋惜,也竟笑得释然洒脱。
 
紫霞双手紧紧攥着貂蝉生前留下发簪置于胸前,霓裳羽衣还是流光溢彩美丽得一塌糊涂,花瓣似裙摆周围泛着晃眼白晕。
 
“我既去以后,把发簪还给她。”紫霞终是泪光闪烁于眼眶,依旧坚持着笑容,“我的意中人不是个盖世英雄,也不会某日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蝉姑娘。”
 
“你知蝉不知秋,亦知蝉不知雪。”
 
“可你又怎知?”
 
紫霞如同那日的貂蝉般唇畔生花、浅笑嫣然,却再不能隐忍多年未见的红泪。
 
“蝉不知我。”
 
晶莹遗留在粉色的花上熠熠生光。

柒.
 
貂蝉伏于案前,宣墨兼毫在手。
 
执笔,挥洒,落下。
 
“紫霞,你可安好?”
 
貂蝉倚靠在窗棂边,清辉月光泼了她一脸一身,她也不恼不怒。只是无言看着那棵经多年三季不败的蓝花楹枯萎在了又一年盛夏时候,再不复苏。
 
“蝉念你。”
 
唯有发髻上的花簪还在伴她。
 
唇畔生花,浅笑嫣然,终于出声。
 
“蝉,知你。”
                           
                            【Fin.】

于2017.8.22. 1:44

【平新】第十天

☆借梗发挥

☆暗恋者的眼睛颜色会改变成被暗恋者眼睛的颜色,在十天之内暗恋者的视力会越来越差,如果到十天过后对方没有表达对暗恋者的爱意,暗恋者就会失明。

The First Day
 
工藤新一左手撑着脑袋伏在事务所的桌前,右手握笔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认真记录着分毫不差的案件经过。
 
在最后一个句号落笔完成的同一时间他轻叹出声,把笔重新放回到电脑旁的笔筒中。阖眼揉揉发酸的眉心,按压骨节分明的手指时也把“啪嗒”的抗议声尽数收进耳内。
 
他扶着桌沿起身,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上的褶皱明显比昨日多了不少,疲惫和倦意似乎也是跟随着它们不请自来。
 
警视厅在第四次无功而返后来请求工藤新一携助。而他废寝忘食了三天时间终于侦破了这起在东京街头使人们惶恐不安的无差别连续杀人事件,为他生平的侦探生涯完美添写了出色的一笔。
 
半开的抽屉露出彩色报纸的一角,工藤新一带着一如既往自信的笑容跃然于纸上。如今二十岁的他不再是那时十七岁的青葱少年,却依旧意气风发的不像话,坚实稳固地屹立在东京侦探界的顶端。
 
还携带着上次雨天留下来的蒙尘雨渍的玻璃窗并不能阻挡屋内华灯与夜幕霄光交相辉映。工藤新一立在窗前想着是时候该打扫一下事务所的卫生,却倏忽感到双眼没由来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感。
 
转头望向墙壁上的挂钟,它仍在滴滴答答地挪移着自己一寸一分的每一步。
 
——东京时间凌晨两点二十分。
 
“难怪会有不适感,看来以后要注意了。”工藤新一喃喃自语。手指粗略地捋平衬衫上明显的几处褶皱后,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整洁的西装外套,按下屋内电灯的开关,将自己隐没于朦胧夜色中后方才踏出门外。
 
月华似水,如绸如缎。

The Second Day
 
床头柜处被随意安置的手机在一片宁静中突兀地喊叫了起来,不大的窗户投射进来的光芒亮了整个屋子,家具的摆设好像也比几年前整洁干净了不少。
 
工藤新一起身在床头柜处摸索着手机,而后在阳光的柔情蜜意里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是谁的来电,但是无论怎么努力眼前都是模糊成一片,似乎还在隐隐发涩。
 
无奈只能凭记忆按下了通话键,刚想询问电话那头对方的身份,不料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嘿工藤!关西人民发来贺电!恭喜你又破了一件大案,不过要知道我也不会落后的。”完全压抑不住的热情和字里行间充溢满满的关西腔,工藤在听到对方喊出自己名字的瞬间立刻便知道了电话那头是他身在大阪的友人。

“……嗯。”大概是因为才醒来的缘故,工藤新一沉默了会才慢悠悠地回答,语音语调带着说不清的慵懒。
 
服部平次也难得消停了几秒功夫,似乎是不明就里地愣了神,继而又满腔热忱地冲着电话吵嚷:“喂喂,可别告诉我你刚醒。几点睡下的?就算为了那件案子也太拼了吧。”
 
工藤新一有些不满于他的聒噪,烦闷地皱皱眉头无可奈何地回了一句:“不劳你关心。”立刻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复又闭上眼睛躺下,再次睁开时总算能看清楚四周的情景了。
 
心下松了一口气,便不再眷恋床铺被褥里残留着的温度,起身去了盥洗室。
 
工藤新一站在镜子前不动声色地看着镜中与他毫发不爽的自己,才稍稍放下的心此刻却是又疑云密布。
 
他俯身凑近,与镜中人四目相对。
 
“什么时候,我的眼睛变成了绿色?”
 
果不其然,工藤新一眼瞳中一直潋滟着的紫蓝色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祖母绿的熠熠光芒。

The Third Day
 
工藤新一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的作息规律。许久未沐浴晨风的他特意早起打算出门去买早餐。
 
从衣柜里翻出那条簇新的绿色领带正打算系上时,他挺立起身子,习惯性地望向对面楼房的阳台上那位几乎每天都早起料理她心爱的花花草草的老妇人。
 
奇怪。
 
工藤新一再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明明之前都能看清她的容貌,甚至那些岁月的痕迹都能一道道地数出来,可这次怎么连她的微笑都辨认不了?
 
从不对自己视力质疑的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前几日用眼过多、太过频繁的缘故,毕竟出现这样的情况也不只一次两次了。
 
顺手拉开客厅小茶几的抽屉,从一堆杂物里找出已用了三分之二的眼药水。
 
折射着朝阳的荣光因而流光溢彩的水珠与那片祖母绿色的海洋撞在了一起。

The Fourth Day
 
“新一,你要去哪?”
 
“医院。”

The Fifth Day
 
又是无所事事的休息日。工藤新一百无聊赖地窝在软沙发里,指尖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点点划划,希望可以找到一些解谜类型却又不是那么幼稚的游戏。
 
然而在半小时的徒劳无功后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想象中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索性闭上眼睛颓废地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也有一部分是出于对自己视力的担心。虽说已经去医院检查过,除了视物模糊外并没有别的疾病,但明显在一日日加剧的情况却让他始终放不下心来。
 
恰巧在他印象里都快要生锈的无用门铃在这时“铃铃”地响了起来。
 
难得的清净日子好像又要被某个傻子全盘打乱了。工藤新一在心里暗暗叹气。
 
在名为门这道单薄不已的界限被主人解除后,外面的人就已经做好准备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笑着迎接工藤新一。
 
“麻烦把傻笑收回去,这样衬的你更黑了。”工藤新一对他的性子可以说是心知肚明,却还是忍不住嘲讽几句。
 
服部平次盯着他愣了神,起初工藤新一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为何,但在对方开口表示疑问时他才反应了过来。
 
“我说工藤,你眼睛怎么变色了?”
 
“鬼知道。”
 
本就为了这件事心烦意乱的工藤听到他这么说没好气地直接堵了回去,却在正对上服部眸子的瞬间彻底懵怔在原地。
 
然后,怪处就被服部平次一语道破。
 
“可是为什么和我的一模一样啊?”
 
工藤闻言总算抬头好好正视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转身要从玄关回到客厅。
 
“喂,好歹咱们也是很久没见了,你未免太冷淡了吧。”服部平次脱下鞋子随意一丢,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了工藤新一,亲热地一把揽住他,“再怎么说眼睛的颜色不能改变,想想这也说明我们有缘嘛!”
 
工藤新一偷偷用余光瞥着服部平次毫不在意的笑,不自觉地红了耳尖。
 
“谁要跟你有缘……”

The Sixth Day
 
工藤新一觉得得到一个所谓的朋友说难听点明明就是摊上了一个大麻烦。
 
昨天被服部平次硬拉着打了一下午游戏之后,他想去厨房端来洗好的水果再次路过玄关时,两个超大号的行李箱硬生生地挤进了他的视线里。
 
于是干脆原路返回,瞧着服部平次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请你好好解释解释行李箱的事情。”
 
“哦那个啊!忘了跟你说我关了事务所决定搬过来住你家几天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服部平次还是有点不明白工藤新一的一脸怒色是怎么回事,直到他差点被连人带行李的被家主扔出门外,好说歹说才被勉强收留五天。
 
回想到此完毕,工藤新一把睡衣换下走出卧室,顺带瞅了眼隔壁的客房。让他惊讶的是屋内的窗帘已经拉开,床上的被褥也叠的整整齐齐。
 
之后他选择不理会服部先去洗漱。也许是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当工藤从盥洗室里出来的时候,听到服部的声音混着食物的香味从厨房里悠然飘了出来。
 
“工藤!这五天的一日三餐我负责,当做是房租,怎么样?”
 
工藤新一难得吟吟微笑,更难得不吝啬地给予了回复:“我口味刁钻,你可要记得坚持住哦。”
 
抛开眼前又模糊了一度的画面,工藤新一觉得这几天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The Seventh Day
 
工藤新一突然又觉得这几天很糟糕。
 
近的唾手可得的物体他甚至都看不真切了,仿佛眼前被谁戏耍般蒙上了一层摸不着也感受不到的白色轻纱。
 
“工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之前去过,没什么问题。”
 
“可是……”
 
“若明天又加重了,你就陪我去吧。”
 
服部平次得到了应允就不再说话,像是特别理解工藤新一的苦恼,也不再天天都吵吵嚷嚷,而是异常安静地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自己默默翻看手机找点乐子。
 
昨天工藤新一还能整个下午都抱着侦探小说坐在流泻着柔暖微光的窗边解闷。而今天就彻底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只能倚靠在沙发一角闭目养神,用歌曲调节心情。
 
工藤新一感到对方拿下了自己的耳机放到一边,质问他的话还没出口就先听到他的声音开始在客厅里回荡。
 
“接下来请闭目休息,好好用耳朵听这部小说之后的内容。”
 
也许是视觉被他自动关闭的原因,工藤新一甚至莫名其妙地认为服部平次的声音温厚好听,而自己为什么先前没有发现?
 
陪伴或许就是不论你需不需要、说不说出口,我都会一直在。

The Eighth Day
 
“工藤,走慢点也没事的。”
 
“已经不是看不清的问题了,我现在看什么都是支离破碎的……”
 
“冷静下来,医院已经到了。”
 
工藤新一一向犀利笔直的目光竟显得有些呆滞,他很想看清楚服部平次的整张面孔,却可悲地发现对方的脸似乎被黑幕遮住了大半,只能依稀辨识出那双熠熠生辉的祖母绿眸子。
 
他真真切切地触碰着手心比自己灼热几分的温度,紧紧抓住了最后一点曙光。
 
“我在。”
 
“我一直在。”

The Ninth Day
 
工藤新一只能看见服部平次眼底燃烧未灭还在悦动的一簇光火。
 
仅此而已。
 
而他却好像从那里望见了星河闪烁。

The Tenth Day
 
工藤新一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包括那一簇跳动着的光火。
 
他站在不知哪一处的黑暗里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的极其艰难却稳固踏实,因为他潜意识里的远方有着一汪碧色的、震撼人心的、能照亮他生命里万物的星海。
 
“服部。”“嗯。”
 
“我是不是已经看不到了。”
 
“别去想那些没意义的事情。”
 
工藤新一好像看见那汪星海摇曳不定地闪烁了几下,脆弱得似乎即将一颗颗坠落掉入不着边际的墨色里。
 
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却被紧靠身边的人敏锐地全部捕捉到。服部平次小心翼翼地拥他入怀,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这个曾经无数次在少年时对他意气风发浅笑的人偶尔展露一面的脆弱。
 
深呼吸,在想象中早已演练了无数遍。
 
如今终于到了正式演出的时候。
 
“工藤新一,我服部平次喜欢你。”

Final
 
“你的眼睛还是原来的颜色好看。”
 
“废话。”
                           
                          【Fin.】

于2017.8.16. 0:49

【玄亮】浮生若梦

大致入了草长莺飞的绀香杏月,细嫩碧绿的柳条倚风拂堤,送暖清风倏忽吹皱了洒满粼粼阳光的湖面,荆州城外不远便是一派春山如黛草如烟的好景象。
 
诸葛亮起早已是常事。天边光彩流离的霞光还未完全消散,空气触及在肌肤上感觉有些潮湿,油绿绿的新芽还在舒缓地吐着甘甜芳香。
 
大抵是还有些乍暖还寒的凉意,诸葛亮披上了宽大的白色鹤氅才踱出府门外。
 
杨柳依依。夹杂着芬芳的暖风温柔地拥柳条入怀,却不经意惊动了在碧水里畅游的花色锦鲤,泛起一圈圈涟漪。
 
昨日他特意去江东吊孝周郎后回来时的天色已经不早了。披星戴月地连夜赶回到荆州后只是草草收拾了行装便即刻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就寝入梦,甚至连一直对他此行放不下来的主公也未曾见面。
 
想着应该要去寻他问安,迈出第一步后却不再动作,如水的眉梢眼角也带上了二月春风般浅淡却不失温柔的笑意。
 
于是温润的声音响起:“主公晨安。”
 
刘备径直走向他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然后才抬头对上诸葛亮的眼睛。面庞如沐春风,笑意盈盈地牵起他的左手道:“孔明,昨日身处江东之地可还安好?今与我策马同游城外山脚如何?”
 
诸葛亮颔首付之一笑,而后答:“请主公大可放心,亮无事。至于后者,亮自然愿意奉陪。”
 
入耳的答语不出意料让刘备心情随春景稍稍愉悦了些。两人随后就牵来了马匹,着便衣并驾行至城外。
 

城外近日安稳太平,沿途春晖寸草的光景一览无余,也可借此稍稍赏心悦目。

一路也不过是些与平常相差无几的谈笑风生,只是刘备在话题结束片刻的沉默后突然开口冒出一句:孔明啊,于周公瑾这一事,你有何看法?”
 
诸葛亮闻言愣怔,旋即侧目望向刘备,看他一头青丝映着拂煦朝曦的光彩,无言少顷回道:“无疑为憾事,公瑾是世间百年难得的奇才。乱世之中英雄惺惺相惜,亮于此事方知痛失知音的悲楚。”
 
“大抵江东吴主也正为陨落一员大将而悲恸不已。”
 
诸葛亮稍许敛起清俊的眉眼,踌躇后接着说下去:“想必江东先主孙伯符也不愿有此事到来的这天。”
 
刘备出声示意自己赞许,继而收回视线饱览前方的一派初春盛景。半晌后他垂着眸子,右手一下下顺理着的卢马雪白的鬃毛,嗓音却脉脉含情:“还好先生依旧真切地立于我身旁。”
 
裹夹着青草芬芳的清风携来这句话,诸葛亮只能哑然失笑,温柔翩飞的衣摆浸润在二月的煦暖里难以轻易逃脱。

一直在视线里影影绰绰的青山终于巍峨雄伟地屹立在了面前。马蹄踏在沾有晓露的青草上的声音极为清晰,似是在一遍遍提醒这不只是场怅然若失的梦境。
 
悠悠浮云不知何时已蔽日,熹微晨光悄无声息地消隐在了其中。风的触感好若也多了几分料峭,甚至偶有几只轻歌曼舞的鸾鸟紧贴湿润的地面飞行。
 
诸葛亮仰头望了望平添少许阴沉的天空最终也没有说些什么。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状况,这场初春之雨似乎并不会盛大地倾盆而出。
 
而一直与他同游笑侃的刘备却不知为何突然翻身下马,将的卢留在一棵才显绿意的柳树下。诸葛亮见状也连忙跟着落地把坐骑拴于柳树的另一边。
 
“备最近总想起些往事。”刘备边说边遥望远方天地相接所成的那一道线,“当初建安十二年风雪大作,备请先生出山未果。虽那时与先生素未谋面,却似乎早已生死相依。至今那梦境仍依稀可见、历历在目。”
 
诸葛亮未出声,凝视着刘备说完这番话后,念他盯着地平线那么痴痴地出神索性也跟着望了过去。
 
声音停顿了片刻功夫,刘备侧目而视他的军师。而后者将对方瞳孔深处的点点星火看的是一览无余。
 
“所以当与孔明你踏过青阶初相见时,备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心心念念着定要将先生你请出卧龙岗,备真的很需要先生在身边帮忙指点江山。”
 
诸葛亮一时哽住,复又缓过神来:“亮也感谢主公重用,定不负主公赏识。”
 
“孔明,后来备还很想让你看到汉室中兴、天下太平的那一日。甚至在子夜还时常不能入睡,实在是太想太念了。”刘备出于那份对心愿强烈的渴望叹出气来,他转过身,不知为何弯下腰去。
 
诸葛亮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更不知道要回复些什么。他早已习惯了平日里温和敦厚、仁义无双的主公,却常常忘记他也是胸怀大志的帝室之胄,有着中兴汉室的伟大抱负。甚至在将来——诸葛亮有种预感——他会成为醉里挑灯看剑的帝王。
 
从恍惚中挣脱出来,诸葛亮望望愁云惨淡的穹顶,想着应该要下雨。几乎在同时如花针般的雨滴便落在了他面上。
 
于是低下头:“主——”
 
还未等字句完全自口中流泻而出,刘备就站起身来注视着他,打断了他的话。
 
而诸葛亮真切地看到刘备因早年织席贩履勉强维持生计而生有老茧的手中执着一顶粗陋的草帽。
 
“喏。”刘备的眼瞳中似含着细雨无论如何也熄不灭的星火。
 
诸葛亮倚风浅笑,伸手接过没有丝毫踌躇便扣在了如绸的发上。
 
“多谢主公。”
 
两人骑马而归,柔风甘雨笼罩万物。

 
以至于二十多年后当诸葛亮身处于秋风萧瑟凄楚的五丈原上,在他生命即将枯萎告罄的最后日子里,想起与已去故人的这次策马同游,依然还是会有盈盈笑意浮现在他刻满斑驳痕迹的脸上。
 
如花美眷,终敌不过似水流年。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Fin.】

于2017.8.14. 23:20

【信白】信

壹.
 
韩信依稀记得初见李白的那日,秋风萧瑟卷下树上残喘的枯枝落叶,峡谷内一片荒凉败落的景象。
 
整夜未眠,心力交瘁,衣衫不整。
 
颓唐地拖着力竭的身子来到银杏林里,入目的便是李白肆意挥剑的背影。
 
剑气凛然,眉宇间言尽潇洒。
 
白衣翩翩,投足时揽满倜傥。
 
——想必这就是我所向往的样子罢。

è´°.
 
韩信也不是没有意气风发过。
 
他也曾经鲜衣怒马,风流倜傥。
 
三日之前他目光灼灼地对着自己心爱的未婚妻发誓定要迎娶她回家;然而三日之后,日薄西山的黄昏时分,韩信只能沉默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她被带走成为祭品。
 
她原本妆容精致的脸上因为阑干的泪痕花的不像样,耀眼的余晖笼罩之上,无助的凄美刺得韩信的心生痛。
 
忍受了胯下之辱,掩埋了别离之痛。
 
他还剩下什么?
 
一无所有,但他选择忍受。
 
不信天,不信命。唯一相信的,只有自己。
 
“必将百倍奉还。”

叁.
 
一年余后。
 
这是他与李白的第二次相见。
 
花前月下,微风习习。
 
把酒临风,举杯邀影。
 
一袭白衣随着清风曲成如同他眉眼一般好看的弧度。
 
韩信忍不住迈步上前,对此人他早有耳闻,也想认识认识这位长安城传说中有名的青莲剑仙。
 
“在下韩重言,对太白阁下早有耳闻,可否赏脸与我相谈几时?”
 
半醉状态下的李白多了几分热情,目光一转便落在了韩信的脸上。
 
“难不成……你就是韩大将军?”
 
“正是。”
 
“李某有幸与将军月下共饮。”
 
朦胧的白月光倾泻在李白的发梢上,看不很真切。而那些悦动的光点好像就一不小心落在了韩信的心上。

肆.
 
“李某看将军面容憔悴,是否是有什么烦心事?”
 
“说来话长。”
 
这一夜机缘巧合的促膝长谈,偶然间沉淀下了日后两人无法割舍的命运。

伍.
 
秋日已过,冬雪将至。
 
李白难得挥洒笔墨,托人将书信交给了韩信。
 
漫天大雪肆意纷飞,一夜之间染白了整座长安城,寒流也跟着不断游走。
 
韩信在马上颠簸了一整个早晨,终于在长安城门外找到了李白。
 
日上竿头,突破云层的几缕阳光映照着地上白灿灿的雪花。虽然美丽的不像话,但韩信忽然觉得他们好刺眼。
 
有点像那时候的黄昏。
 
李白含着一段草根,目光灼灼地与韩信对视,嘴角上扬,似乎丝毫没有与他将要别离时的悲伤。
 
“三年之后我会回来。”
 
“太白,希望今日这一别不会让我们终生不相见。”
 
“日后我们定会再见的。”
 
“多保重。”
 
韩信觉得李白像极了那时的自己,目光灼灼,誓言笃定。唯独不同的是那些不会再见的担忧在日后以被打破而告终。
 
太白,我想三年之约也已经足够了。

陆.
 
韩信高高束起的红发在晚风中摇摆,意气风发的样子如同过去年轻的自己。
 
“太白,你是个守约的人吗?”
 
他垂敛下眼睑,默不作声地看着脚下飞扬的尘土,左手温柔地打理着坐骑颈间的鬃毛,心里却丝毫不平静。
 
也该说出口了。
 
如果你如期回来的话。
 
这是我自己下的赌注。

柒.
 
银杏叶打着卷儿飘飘然地落下想要与尘土相厮守。韩信耳边传来渐渐清晰的马蹄声,在模糊成一片的目光里,他看到了三年未见的白衣人。
 
记忆里那时的李白微笑着,却掩盖不了作为风尘仆仆的归客的不易和感动,恍然间好像回到了初遇的那天。
 
心心念念。
 
十一月的长安,寂寞地等候着归人。

捌.
 
“太白,韩某心悦于你。”
 
“真巧,我对你也是如此。”

玖.
 
不信天,不信命。唯一相信的,除了自己,还有你。
 
——岁月还漫长,总会有人陪你骑马喝酒走四方。
                       
                           【Fin】

【水果组】月色真美

壹.
 
寒冬腊月,冻风刺骨。
 
马可波罗在京都这片东方的土地上沉默地驻足了半晌,认真感受着初到异国他乡的不适和陌生。
 
他是家乡城镇的人口中名副其实的语言天才,凭借这一项特长他可以随意与当地人顺利地交流,毫无障碍。
 
梦想游遍天下山水,观赏世界风光。
 
去形形色色的人口中不知名的远方,解读绝妙的诗篇,在永无止境的旅行中惬意自在地度过短暂美好的一生。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è´°.
 
橘右京近来听闻在京都城外的海岸边停留着几艘来自远方西洋的巨大船只。
 
果不其然,这几日在他居住地附近人群熙攘的集市中,偶尔可以发现几个金发碧眼的异乡人在谈笑风生。
 
可惜那种异国土地上的文明产生的语言,他着实是一句也听不懂。
 
“打扰了先生,你可曾见过两个穿着打扮像我一样的西洋人吗?”
 
地地道道的标准日语。
 
于是转身,抬眸,与之对视。
 
是海洋的颜色。
 
之后橘右京垂眸,恢复了原先波澜不惊的神情,按照方才的记忆沉默着指了指不远处人流如织的集市中央。
 
金发的异乡人绅士地回以一笑,海蓝色的眼睛里倏忽荡漾起一阵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碧波,而后轻轻启唇:“多谢。我叫马可波罗,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橘右京。”
 
“人情会还的,橘先生后会有期。”

叁.
 
似乎总是充满着一腔热血的太阳在深冬时节也并不能带来足够的温暖。此刻它深情忘我地亲吻着远处的青山,一寸一寸地缠绵下去。
 
没落的武士后裔向那般景色望去,些许光芒透过四季常绿的繁密竹叶斑驳地映在他脸上,更显那因难以治愈的肺痨而写满病态的苍白气色。
 
四季常绿,永不凋零,真让人羡慕。
 
短时间内光影在不停歇地挪移着,直至那令人神往的霞光完全消失在青山的怀抱中时,橘右京才把目光收回。
 
迈出第一步,准备回家。
 
“橘先生……要回家吗?”
 
今日第二次转身,也是为了同一人。
 
“是的。”
 
“今天多亏了您我们才没有错过交货时间,我还是表示万分感谢。”
 
“来寒舍一坐?”
 
“麻烦橘先生了。”

肆.
 
马可波罗跟着橘右京来到他的居所,室内如他所想一样简洁干净。可出乎意料的是橘右京只身一人住在偌大的庭院中。
 
在庭院走廊上席地而坐,马可波罗闻到了橘右京端来的已经沏好的茶的清香。
 
“请用。”
 
嗓音温润如玉,马可波罗颔首答应。
 
“橘先生,您是一个人吗?”
 
“嗯。马可先生是旅行家?”
 
“这是我的梦想。”
 
因为那些在远方时时刻刻发生却无法亲眼目睹的故事,交谈甚欢。

伍.
 
如往常别无他样一星期后。
 
自那天霞光散尽的傍晚后橘右京再没有见过那位见多识广的异乡人。
 
寂寞无声的庭院中那些缓缓落下的残叶也已经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安然迎接自己生命最后的归宿。
 
长叹一声,目光转向庭院外苍翠挺拔的竹。
 
也罢。
 
他自知大限已至,不应再让他人牵挂。
 
自己就应该在未来孤独地死去。

陆.
 
万籁俱寂的夜晚,天空被黏稠的墨色笼罩,快要窒息的绝望从四面八方涌来。
 
橘右京虚弱地倚靠在庭院走廊上,右手死死地捂住嘴唇。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每一次都伴随着沙哑的撕裂声。
 
他的指缝间源源不断地溢出刺眼的鲜血,啪嗒啪嗒滴落在木质地板上,声音格外刺耳。雪白的武士服被印染成大片的殷红色,与冷汗交融为一体。
 
嘲讽般轻笑出声,悲切地望着黑夜。
 
“结局真是可悲。”
 
马可先生,很遗憾,在下等不到你了。

柒.
 
“橘先生,我又来扶桑国了。”
 
“橘先生,这么晚冒昧前来打扰很抱歉,希望你还没有就寝。”
 
“橘先生,你在哪?”
 
“……橘先生!?”
 
“右京先生!醒醒啊!”

捌.
 
橘右京艰难地睁开眼睛,却被从庭院外倾泻进来的阳光刺得眉头一皱。
 
伸出右手停在了半空中,温暖的触感依旧不停地在全身蔓延。
 
“是梦?”
 
“不是哦右京先生。”金发碧眼的异乡人侧头微笑,语气中却掺杂着毋庸置疑的严肃,“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我你有极难根治的肺病?幸好与我同行的有西方小有名气的的医生。”
 
“是在下的不对,给您添麻烦了。”
 
“能否暂且收留我几日?”
 
“可您不是要做环球旅行吗?”
 
“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我可放心不下。”

玖.
 
静立池边,倚风揽月。
 
鳞片流泻着温柔月光的锦鲤在池面跃动泛起一圈圈涟漪。风吹草动,已是一派暖春景象,庭院里几棵盛开的樱树被满头花瓣染的粉白粉白,落下一地芬芳雨。
 
清朗的天空,无数繁星也在闪动。
 
橘右京转头看向身侧的马可,嘴唇翕动,温润好听的声音抛下六个字。
 
“今夜月色真美。”
 
仅此而已,却也不必再多。
 
马可波罗愣了愣,眼底写满的全是错愕和惊喜,继而也回以答复。
 
“是啊,确实很美。”

拾.
 
世界那么大,最温暖的也不过你身旁。
                       
                         【Fin.】

【信白】桃花酒

壹.
 
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
 
李白一夜宿醉深眠在长安城外不远的一片桃花林里。阳春三月,晨光熹微,细碎的馥郁花瓣落满他肩头。
 
韩信在他身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捻起李白肩上的花瓣,鼻翼间依旧飘散着一阵上好的桃花酒的醇香。目光一转落到李白的右手旁,早已空空如也的酒壶被随意丢在地上。
 
“喂,太白,该醒醒了。”
 
李白依旧微阖着眼睑,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诸如“大河之剑天上来”的醉话。也不知是否是错觉,韩信觉得他轻笑了几声。

“太白,你还是老样子。”

è´°.
 
街角深巷,青石铺路。
 
那日下着朦胧细雨,绣花针般的雨丝不轻不重地敲在青石板上,极含韵律地四下溅开,有些恰巧就落在了韩信的脚踝处。
 
他手里仅仅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用颜料在一角绘了三朵灼灼的桃花。早已耳闻这条街最深的巷子里深藏着酿酒最为出色的酒家,今日他韩某便要亲自体会一番。
 
酒香不怕巷子深。韩信在十尺开外就完全沉醉在甘甜的酒香中,刚踏入店门一步,手里的油纸伞未来得及收起,上面还残存着晶亮的雨珠,就被不知何人揽住了肩膀。
 
韩信至今记得,那时候的李白浑身散发着酒意,面上挂着的是现在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意气风发的笑。
 
“来干来干!”
 
“这位仁兄请你先冷静一下…”
 
李白好像对韩信的话没有听进去一丝半点,他从桌上拿起一支饱蘸墨水的毛笔,一把夺过韩信手中的油纸伞,落笔果断干脆却又锋利潇洒,一行漂亮的行楷跃然于纸上。
 
——待君归来日,共解桃花意。
 
落款处是同样龙飞凤舞的李太白。
 
“仁兄是何许人?”
 
李白突然抬眸凌厉地直视着韩信,俊俏的面容被额前刘海遮住了大半,却恰巧露出一汪清澈的碧海青天。
 
“韩重言。”
 
“你就是那个近来初露锋芒的将领?”

“昧昧无闻罢了。”
 
“战场上生死仅一线之隔,你可想过那真不如饮酒写诗来的自在轻松。”
 
“看来太白兄也未曾知晓战死沙场是每个将领至高无上的梦想与荣耀。”
 
“或许李某我今日才有所耳闻。”
 
青黑瓦片搭成的屋檐上不断织成剔透的雨帘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封住了去路,淹没了共同赏酒时不经意吐露的心声。

叁.
 
李白总算舍得睁开眼睛,适应了朝霞泛金时的光亮后,起身抖落了袖口还残留着的沾草白露,伸手轻拍拭去肩上堆满的芳香。
 
“你果真还是在这里。”韩信无可奈何地对他笑笑,高高冠起的长发在晨风习习中伴随瑶芳缠绵舞蹈。
 
李白蹙眉,从粉白一片中拾起自己空空如也的酒壶:“头稍有点疼。好像是昨晚喝醉后迷迷糊糊来到这宿醉了一晚。”
 
“知道你的习惯。”韩信把一直紧揣在怀中的包裹递到李白面前示意他打开,“醒酒所需。昨夜料想你肯定会在某处宿醉,临时去找王嫱姑娘学的熬制方法。先不管味道如何,应该多少会有点效果。”
 
李白点点头,接过还有着些许温度的包裹,颔首向对方道谢:“重言多谢了。”
 
“不用。”韩信笑逐颜开,眉梢眼角的倾泻而出的是含苞待放的温柔,停留在醉人的春风里,仿佛在舒卷着桃花的模样。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肆.
 
旧岁时光历历在目。
 
莺时寐月初来,正值阳春时节。
 
李白将晨时写好的尺素托给自己熟识的友人顺路交给了韩信,书信中他对后者说此时节桃花烂漫,正是酿制桃花酒的佳时,想邀约韩信一同于黄昏暮时前去采摘。
 
是日亭午回信已由青鸾送到李白手中。李白那时正在案前闭目养神,接到书信后礼貌答谢就立马拆开细读。
 
在得知韩信允诺后李白瞧了瞧书房窗外的阳光,应该是已过了日上三竿之时。于是就收拾好东西,两个时辰后策马前去城外与韩信相会。
 
落日熔金,暮景残光;桃花烂漫,灼灼其华。此情此景让李白心情大好。转头时余光瞥到韩信,立即下马步至他旁,伸手把他拉于马下,作势就要奔入落英缤纷的桃花林边摘花边吟诗作乐。
 
韩信哭笑不得,也只能随他而去。
 
林中花香沁心脾,花下人面美如诗。

伍.
 
李白颔首饮了几口醒酒汤,不久便觉得头疼稍微缓解了些,蹙起的眉也渐渐舒缓开来。
 
韩信留心瞧见对方神情的变化也稍稍放下心来,同时决定告诉李白这次来寻他的主要目的:“太白,今日来寻你主要是为了来向你告别的。城北近日动荡不安,我必须率军前往镇压,但此行凶险异常,怕是……”
 
“无需多言。”李白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反倒伸手按住他的左肩,“待重言凯旋归来之日,想必旧岁埋在我家后院的桃花酒也早已酿好,就当做为你庆功罢。”
 
韩信自知李白的意思:“希望如此。”
 
却还是免不了一阵敛眉,垂眸,轻叹。
 
愿一切如所想所望。

陆.
 
“埋在这里就好。”李白用翩翩衣袖随意拭去额上的汗珠,旋即拍拍沾染尘土的双手,偏过头去望向半跪在身边的韩信。
 
韩信正尝试着想要拂去衣摆上的星点泥土,不妨对他轻笑:“还真是想早日品尝到。”
 
“我与重言是同道中人。”
 
若美酒值万钱,却终究抵不过故人一笑。

柒.
 
自韩信率军北去已有半年余,李白仿佛丝毫不受影响般依旧兴致大好每日饮酒作诗好不逍遥自在,甚至偶尔还独自一人在江边漫步。
 
忽有一日碰见了倾盆大雨,似是也浇灭了李白出门游山玩水的雅致。于是他仅仅坐在廊上听雨煮茶,身后还放着一把着色淡雅的油纸伞。
 
那本是韩将军的所属之物,可在他北去前却独独将这一物转交给李白,认真叮嘱他一定要看管保守好,作为凯旋归来的约定。
 
右手执起花纹雕刻极为细致的茶壶,正欲往面前小巧玲珑的茶杯里倒茶,不料手腕突然一颤,些许茶水一不小心洒到了外面。
 
李白闭目,心里却一直在默念,一遍又一遍。
 
最终还是念出声来。
 
“待君归来日,共解桃花意。”
   
捌.
 
又是一年的槐序清和月。然而这时的李白已经边赶路边游玩从长安出发了四个月,星月兼程离韩信驻扎的北方城池还相距二十里远。
 
却未曾想过在半路碰见几名衣衫褴褛的百姓,眉头紧锁好像在讨论着什么重要却悲伤的事情。恍然间听到一个“韩”字,这才引起李白的兴趣赶忙凑上前询问。
 
“想必阁下应该是外乡人吧。你可知从长安率军而来的韩将军虽骁勇善战、屡立战功,但今日却不慎中箭命悬一线的事情?”
 
心下一惊,当年的话一语成谶。
 
李白听闻后虽大惊失色却也拼命叫自己冷静下来,回复了几句后忙快马加鞭向北方城池赶去,丝毫不敢有一丝懈慢。
 
故人何时才能归?莫等热血染甲盔。
   
玖.
 
北方应是才降过一场连绵的雨,直到现在脚下的泥土还湿润着青草的芳香。在火急火燎中李白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眼前就出现了那座城池,一同入目的还有城脚下围着的人群。
 
李白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人群跟前,努力地探首向内围看去,也不断祈祷着韩信且哄骗着自己。
 
最终,当那个多日不见的面容映入自己的眼帘时,天知道李白有何极难过。
 
韩信本是干净潇洒的面上染满了灰尘,惨白如纸,鬓角几缕来不及整理好的碎发被打湿的泥土硬生生缠绕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来。嘴角是不久前凝固的鲜血,与尘与土阑干成一片。
 
“重言……”李白口中喃喃,目光下移就看到了韩信胸前虽被包扎过但还是鲜血直流的伤口,顺着他身上所戴片甲的纹路,已经深深蜿蜒滋润进了这方异地的土地下。
 
大悲之时方已麻木。李白阖上眼睑欲哭,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两行清泪,只有十指连心的刺痛感在时刻惊醒着他罢了。
 
忍去十足的悲伤,李白却又如此清晰地看见韩信的右手食指的指缝间夹带着相同的泥土。他立刻望去那处土地,看见韩信的手下映着他此生最后二字。
 
那分明是未能好好书写完的“太白”二字。
 
李白再不顾忌其他,推开纷闹熙攘的人群,径直向不笑不语的韩信走去,而后他在他身边跪下,用又见瘦削的臂弯紧环住韩信,在他耳边低声轻语,也只是像回应他般反复念着“重言”。
 
终归渐凉的热血渲了他白雪般的衣衫。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拾.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李白在韩信辞世的第二年祭日踏着润如酥的雨来到他墓前,轻抚那碑的一角。
 
始终无言。
 
把手中的油纸伞折好放在一边,继而拿出腰间的酒壶把其中的桃花酒尽数洒在碑前。
 
做完一切后,李白行至雨幕中不见了踪影。
 
只是那油纸伞上赫然多出一行新的字迹。
 
——待君归来日,桃花意已凉。

拾壹.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Fin.】